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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光南的博客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计算所研究员、中国中文信息学会前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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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计算所研究员、中国中文信息学会第五、第六届理事长,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八、九届全国政协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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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工作者应在创新和创业中发挥更主动作用(上)  

2012-03-30 10:29:19|  分类: 自主创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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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主按: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是一个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人类社会从传统到现代的发展历程,就是一个不断创新的过程。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创新能力是其发展和进步的核心因素。近代人类文明进步的成果,主要源自思想解放和科技创新,思想解放当属观念上的突破和创新。

   创新和创业,是近年来我们国家、社会和百姓颇为关注的事情,在一定程度上,它们是国家战略和时代发展的关键词。在更广泛意义上,创业也是创新的内容之一。科技创新是国家创新的重要组成部分,科技工作者是科技创新的主角,发挥科技工作者的创新能力,是实施国家创新战略的基础。

  本文应邀结合我本人51年来从事研究和科技产业化的体会,谈谈科技工作者在创业和创新中的作用,希望给从事创新和创业工作的同志提供一点参考。文章篇幅较长,拟分上、中、下三部分在近期刊发,请广大博友批评指正。

 

  一、经济结构调整需要各行各业提高技术含量

  1981年8月,我应邀到加拿大国家研究院(NRC)工作。工作之余,我曾到当地一家鞋店购物。漂亮的橱窗里陈列着一双双欧美各国生产的皮鞋,而在门口附近的筐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大堆“中国制造”的布鞋——1.99加元一双,任拣。那一刻,我百感交集:“中国制造”,什么时候才能不与“简陋”、“低级”连在一起?

   30年过去了,“中国制造”确实在不断升级。再到国外,满眼中国生产的商品,甚至许多奢侈品也是由中国代工生产。但是,中国自己创造、设计和拥有品牌的商品,能与欧美同类商品同台竞争的、能摆到漂亮的陈列窗里的,依然寥寥无几。经济学家分析,中国经济发展结构仍需要调整,特别是中国的产业结构亟需调整和升级。

   如何调整产业结构?决策层为此殚精竭虑,提出大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方向是明确了,具体落实到微观执行上,却不是那么容易调整过来。看来,如果中国的每一行每一业都能在当前的基础上,实现技术升级、产品换代、尝试更有附加值的新产品新方向、探索更有效率的生产方式,其实就是走在结构调整的道路上。而要走出这样的结构调整之路,就需要不断提高各行各业的技术含量。那么,科技工作者无疑就是促进经济转型升级中最有活力、最有创造性、最有价值的一支力量。如果说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科技工作者的“科技强国”理想在“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指引下,得以大展宏图的话;那么在当前,在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历史关头,中国科技工作者将获得更大的用武之地。

  回顾我个人在过去30年里的经历,集中到一点就是对科技产业化的追求。我曾在大型计算机的研制中洒过汗水,也曾取得过部委级、国家级的科研成果。但是许多成果曾一直躺在奖状上,没有成为产品,没有直接转化为生产力。在这样的遗憾激励下,我渴望选择一条走出象牙塔的道路。1984年底,我应邀加盟“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简称“计算所公司”,即联想集团前身)出任总工程师,将联想式汉卡的全部技术带入公司,就是怀抱科技成果产业化的理想和追求。在联想式汉卡的整个生命周期(1985年—1995年)中,我主持研制的硬件共更新了8个型号,软件版本的更新还要多些,联想式汉卡在十年左右的生命周期里总共销售出16万套,为公司创造了上亿元利润,并带动了包括微机产品在内的整个公司的营销。1988年,带领团队在香港研发成功了“中国制造” 的联想主板和扩展卡,1990年公司推出了采用自主设计主板的联想品牌微机,在国内市场率先推出中国第一台486和586微机。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团队的智力成果是如愿转化为社会生产力了,联想式汉卡和联想微机这两项拳头产品分别于1988 年和1992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我作为这些科技产业化项目的主持人,1994年被遴选为首批中国工程院院士。虽然工作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挫折,但可以告慰自己的是,我一直没有背离当年促使我回国为“中国制造”增添价值的初衷。

  但是,作为一个技术型的创业者,我并不成功。对计算所公司,我曾投入无限热情,就是想集合一批技术人员的力量,发展出一个我在国外亲眼看到的那样的高技术公司。我的这个理想未能实现。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失败恰恰证明,中国需要更多像我一样的科技工作者投身于创新和创业的大事业里去,让市场来检验、遴选出真正的精英,从而为中国的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调整做出最有价值的贡献。

   二、中国要走依靠技术创新驱动的经济增长道路

   科学家与企业结合的目的,就是要让科学造福社会。中国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强国?在我们过去非常贫穷的时候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当我们某些方面成为“大国”的时候,更需要思考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很复杂,但我相信,其中必然会包含这样的内容——中国必须重视发展自己的核心技术。

   我们过往的经验和教训都证明,一些先进的技术和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并不是可以随便获得的。正如胡锦涛同志所说,真正的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当前的国际竞争非常激烈,随着中国出口的不断增长,外国的贸易保护主义也在抬头。这些年的实践表明,市场换技术是行不通的,尤其是那些关系到国家竞争力的核心技术,不能设想外国会轻易地提供,来帮助我们打败他们自己。事实上,往往是在中国的自主技术达到了某个水平后,相当于这一水平的技术、产品和服务才能自由进口。更何况,考虑到国家安全等因素,我们无法完全依赖外国的技术、产品和服务。例如,在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的发展趋势下,信息安全直接关系到各行各业的安全,诸如金融安全、能源安全、食品安全……等等。如果完全依赖外国技术、产品和服务,那么在信息安全方面就存在隐患。美国政府不允许涉密部门采用联想电脑的案例,更加清晰地说明在信息安全方面,各国对采用进口品都是存有戒心的,欧美国家尤甚。因此,我们必须要培育自己的技术力量,夯实自己的研究基础,储备自己的开发能力。

   有人会说,中国依然是技术的弱国,完全依靠自主研发,恐怕不能跟上发展的潮流。是的,技术发展的规律是不断创新。在我所熟悉的IT行业中,技术发展一日千里,如果一味引进、效仿,那只能永远做别人身后的追赶者。其他行业,莫不如是。但是,追赶者也有自己的机会。目前在信息领域,我们的对外技术依存度还很高,我们的信息化主要还依赖于外国的技术、装备和服务。不过,所有人都承认,当前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为中国信息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巨大的内需市场。而这个市场,完全可以催生一个世界一流的信息产业。现在中国许多信息系统的规模和水平在国际上也是领先的。我们发现,某些外国的信息系统一搬到中国,经不起中国巨大用户数量的考验就瘫痪了。我们立足于中国的市场,更加深刻地理解这个市场,在信息技术正在迅速更新换代的时刻,可以抓住机会发挥后发优势,实现跨越式发展。抓住这样的机会,需要一个有雄心壮志的政策导向。

  一是要有优先发展自主技术和产业的决心。举例来说,信息领域的许多方面已被外国跨国公司所垄断,以目前中国企业的实力,按照一般规律,想打破这种垄断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完全接受现实,那就永远不会有改变的可能。

  二是要有培育和重视人才的耐心。人才不是一夜之间就可以培养出来的。中国的科技人员目前大部分还在科研单位和高等学校,企业专有的科技人员还不是多数。人才要流动起来,不是简单地把科研院所转成企业那么简单的问题。这些科技人员是不是一流动到企业就能创造出新技术新产品?肯定不是。我到计算所公司的时候,已经从事相关的研究多年,并不是到了公司才想起来研究汉卡的。但是,确实是到了公司后,才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市场需求,更加明确了研发方向。而且,要真正能做出贡献来,需要时间、等待和宽容。比尔·盖茨对技术方向的判断都可能出错,即使是乔布斯,也曾有被市场打击的时刻。

  三是要摸索形成向技术和人才倾斜的微观制度安排。按照现有模式发展,成为“世界工厂”,这不是中国的发展出路。有人说,做加工虽然技术含量低,但是操作简单,而且能很大限度地提高劳动力使用率,给国家减轻就业压力,是很有前景的。这种说法没错。但是,作为“世界工厂”,听命于“公司总部”,存在的意义和生命线都是被别人掌握的,发展是受到别人制约的。例如,在个人电脑产业中,我们因为并不掌握CPU、操作系统等核心技术,虽然产业做得很大,利润却只有百分之几,甚至是千分之几;而做核心技术的微软、Intel等企业利润都是百分之几十。我们的企业就是在给别人打工,永远都只能拿到最微薄的利润。一个企业可以选择这样的发展道路,但一个国家不可以。实践告诉我们,没有掌握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的企业是微利的,这样的企业也可以发展壮大,但是会很艰难;没有掌握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的国家是只有眼前微利的,这样的国家无法实现可持续的发展壮大。我们要从“中国制造”变成“中国创造”,就要让核心技术和掌握核心技术的人都能得到有激励性的回报,让全社会都尊重技术和人才,才可能将经济从粗放型增长道路上扭转到依靠技术创新驱动的集约型增长道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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